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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李白游绍兴

(中国计量学院人文社科学院  滕春红;浙江工业大学之江学院 庞飞

 

摘要  李白一生五入浙江,五次都在绍兴留下了他的足迹。在李白的浙江之游中,有一条以绍兴为中心的线路值得关注:在会稽怀越国旧事,畅怀镜湖,再至上虞东山访谢安逸事,拜曹娥碑,转而顺剡溪南下,在两岸叠竹翠绿中遍览越中名山胜景,聆听采莲曲,追寻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雅事,天姥寻仙,再至天台寻道,等等这条经典线路不仅仅是今天我们游览绍兴的必由之路,而且早在盛唐时期就已成为诗人流连忘返之路。李白的绍兴之旅,是山水自然之旅,人文风情之旅,六朝回响之旅,更是仙境朝圣之旅。李白诗作中对绍兴人文历史景观的呈现是全面的,哪怕是在千年以后的今天,这些景观依然使绍兴成为引人瞩目的明星。

关键词  李白  绍兴  剡中  旅游

 

    毫无疑问,作为盛唐诗坛最耀眼的明星,李白极其热衷旅游,他自称:“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不夸张地说,李白就是唐代的“徐霞客”,他的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寻山问水的旅途中。作为一名诗人,李白不仅饱览了祖国的秀丽山川和壮美风景,还给我们留下了很多记载他游览经历的诗作,正是因为他的生花妙笔,使得千载之后,我们还可以和他一起品味祖国山河的魅力。李白爱恋大唐江山,除出生地四川以外,山东、河南、陕西、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浙江、江苏乃至河北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有几处地方最使他念念不忘,留连忘返,浙江省便是其中之一。

浙江不仅以其悠然清丽、玲珑精致的自然美景使李白为之倾倒,更以其清雅纯粹、诗意浓厚的人文底蕴成为“诗仙”笔下常见的风景。在浙江的所到之处中,越州显然是李白浙江印象的核心地带。李白一生五入浙江,几乎都以越州为目的地。唐时的越州,下辖会稽、山阴、诸暨、剡中、余姚、永兴六县,与现在的绍兴地区大致重合。 这里不仅是李白的梦想天堂,他的足迹也引得盛唐及之后的众多诗人追随诗仙的脚步,形成了蔚为壮观的浙东“唐诗之路”。因此,跟着李白游绍兴,就不仅只是一次单纯的自然之旅,更是一次心灵的旅行、文化的旅行、人文历史的旅行。就让我们跟随李白的脚步,去一睹盛唐时期绍兴的风采吧! 

    一、路线:绍兴是中心

    绍兴,对李白来说极具诱惑力。自古以来,这里曾经出现过很多令他敬仰、心仪的理想人物:这里有高卧东山的谢安,让李白的政治期许中多出许多美好的理想;这里有越国故都的厚重;这里有王子猷剡溪雪夜访戴的旧事;这里更是洞天福地;这里的西施和采莲女们的清纯与质朴,也使得李白对此地的人文风情有了亲近的冲动。 越中地区的名山秀水,不仅是李白诗作中的常客,更成为不在浙江时魂牵梦绕的地方。或许越中地区的山并不高,但是因为有仙则灵,这里是佛道圣地,所以名山遍布;绍兴的水并不深阔,但是它澄明清澈,纯洁宁静,因此以秀水著称。仙山佛国、道教圣地,李白诗中的绍兴,是诗,是画,是是明亮的政治前途,是与神仙亲近的仙山佛国,是梦想的所在。

    第一印象——自爱名山入剡中

    时间: 李白在开元十三年左右开始“仗剑远游,辞亲去国”,离开蜀地,踏上人生的第一次远游。他的此行目的很明确,就是远赴东海之滨,名山遍布的剡中。在他出蜀后不久写作的《秋下荆门》一诗中我们可以看出浙江早已是李白心驰神往的地方:

        霜落荆门江树空,布帆无恙挂秋风。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

剡中,就是今天的浙江嵊州与新昌县一带。这里不仅风光怡人,景色秀美,名人高士多来此游览。这里的山水曾因谢灵运的游览品题而名闻天下:“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李白首次来浙江应当是在他离开故乡四川后不久。

    这次赴越之诗,主要有《越女词》五首、《浣纱石上女》、《采莲曲》、《渌水曲》、《西施》、《王右军》、《别储邕之剡中》、《天台晓望》、《早望海霞边》等等。另外《天台晓望》与《早望海霞边》两首诗又能旁证他已深入越中腹地,登临天台山,眺望大海,并曾追随谢灵运的足迹,来到温州附近的海边,“挂席拾海月”,畅想蓬壶之事。应当说,第一次来到浙江,李白就已基本上将浙江地区的独特景物尽收眼底,对浙江的名山秀水也有了更为切己的体验,更实现了他的“东涉溟海”的愿望。

    游览线路:这一次的行进路线,在诗作中虽然没有具体说明,但基本可以肯定李白是经水路入浙的,在开元十四年秋到达广陵(扬州)以后,于第二年的夏天启程,经水路南下赴越。《别储邕之剡中》一诗说的应当就是李白第一次来到剡中的大致经历。“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正是指明了这次来到剡中的时间是夏天,清翠的竹子以及盛开的荷花,正是此地夏天最典型的风景。从诗作中不难看出,李白此次已到过天姥山。

 

再入会稽携妓东山去

    时间:李白第二次来到绍兴的时间应当是在开元二十七年(739)左右。   

    因为李白在《见京韦参军量移东阳二首》中曾说:

        潮水还归海,流人却到吴,相逢问愁苦,泪尽日南珠。

从这首诗歌中可以知道,李白在东阳与从岭南遇赦放还、移官至东阳的韦参军。“量移”指的是唐代对被贬谪官员遇赦迁居京城较近地区的一种特殊的官员迁移的制度。而有据可查的唐玄宗统治时期的“量移”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在开元二十年,这时李白第一次到长安之后,自春至夏留连于洛阳,并在当年秋天返回安陆。由此可以知开元二十年时他并未在浙江。玄宗时期的第二次“量移”是开元二十七年二月,韦参军大概三月得赦令,离开岭南来到东阳,极有可能在五月与李白相见。

    李白另外还有两首诗能证明他此时正在浙江,一为《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有此赠》,一为《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这两首诗歌内容都说李白在杭州与当时的杭州刺史李良一同游玩的经历。詹鍈先生曾考证说:“劳格《读书杂识》卷七《杭州刺史考》,列李良于杜元志、陈彦恭之间,以良为开元间刺史,劳氏虽无确证,然孙逖有授李良等诸州刺史制,逖之为中书舍人在开元二十四年至天宝三载间。”(《李白诗文系年》)而且,杭州名称在“天宝元年,改为余杭郡”,(《旧唐书·地理志》),由此可见,李良任杭州刺史的时间应当在开元末至天宝初,所以这一次李白在东阳见到韦参军正在李良任杭州刺史的任期内。开元二十七年是可以确证的。

    游览线路:李白第二次来浙江的行进路线可以从《与从侄杭州刺史良游天竺寺》一诗中印证,诗云:

        挂席凌蓬丘,观涛憩樟楼。三山动逸兴,五马同遨游。天竺森在眼,松风飒惊秋。览云测变化,

    弄水穷清幽。叠嶂隔遥海,当轩写归流。诗成傲云月,佳趣满吴洲。

此诗开头四句非常明确地说明李白在开元二十七年来浙江的大致经历:他本想乘船去剡中一带再次登临仙山神境,八月时途经杭州,因观钱江大潮,故憩息于杭州。杭州刺史要良也对剡中仙山胜境动发逸兴,故与李白结伴同游。 “挂席凌蓬丘”是说乘船泛游海中诸仙山。“樟楼”即樟亭,或浙江亭,在钱塘县旧治南五里,今杭州钱塘江北岸,为观涛胜地。诗中所谓三山,即指蓬莱、方丈、瀛州三神山,浙江多仙山,也泛指越中各名山。“五马”,古代制度是诸侯驾五马,后来的刺史或太守就是所谓的古之诸侯,这里以此代指杭州刺史李良。

    另一首作于此时的《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有此赠》中则说:“携妓东山去,春光半道催。遥看若桃李,双入镜中开。”则似乎说明二人春天时也有共游杭州以及越中的经历。

 

三入剡中——越中旧怀

    时间: 时光荏苒,李白第三次来到绍兴,应当是在天宝六载夏。

    天宝三载春,李白上疏请还,玄宗优诏赐金遣之。很快,李白返回兖州家中,然后跟随他的族叔陈留采访使李彦允,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箓》于齐州紫极宫(老子庙),正式入道籍。不久之后,李白就北赴安陵(今河北吴桥)访道,遇道士盖寰,盖寰为李白造写真箓。从安陵返回以后,李白就开始炼丹。天宝五载夏,他病在兖州家中,秋天方才久病初愈。瑕丘县令窦薄华去长安,李白在为他送行时,将游东越的想法告诉了窦薄华。《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诗云:“尔向西秦我东越,暂向瀛州访金阙。”可见,这时他已有三赴浙江的计划。之后李白由兖州动身,先西去梁园,与宗氏夫人告别,然后由梁园出发去往剡中的天姥山。著名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即作于从兖州动身之时,这首诗在《河岳英灵集》中又作《梦游天姥山别东鲁诸公》,可见此诗作于东鲁,已准备开始实施此次赴越的计划。

李白此番到浙江前,曾在金陵、扬州、安宜(今江苏宝应)等地逗留。他的《登梅岗望金陵赠族侄高座寺僧中孚》中有:“佳游不可得,春去惜远别,赋诗留岩屏,千载庶不灭。”由此可知,他离开金陵时应是在夏初,《白田马上闻莺》中则有“五月鸣桑枝”,这应当是他在离开金陵去扬州前后所作,安宜距离扬州百余里,又有运河相通,他在逗留金陵、扬州期间去安宜做短暂的停留是完全有可能的。

至于这一次李白到浙江的具体时间,在他的《越中览古》中有云:“只今惟有鹧鸪飞”,可以证明李白夏天的时候已经在浙江了。

游览路线:李白到绍兴游览了贺知章的故居,留下了《对酒忆贺监二首》、《重忆一首》等诗,表达了对贺知章这位昔日知己的怀念以及对二人相识相交过程的回顾,诗中充满感恩与怀旧之深情。之后李白由会稽乘舟,南入剡中,《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就纪录了这次的行程:

    楚臣伤江枫,谢客拾海月。怀沙去潇湘,挂席泛溟渤。蹇予访前迹,独往造穷发。

古人不可攀,去若浮云没。愿言弄倒景,从此炼真骨。华顶窥绝溟,蓬壶望超忽。不

知青春度,但怪绿芳歇。空持钓鏊心,从此谢魏阙。

由诗中“华顶窥绝溟”句可知,李白此次入剡中的目的,主要是到天台山访仙修道。 

 

四次入越——随意游遨

时间:天宝十二载(753)的秋天,李白再次来到江南。

这一次,李白“仙药满囊,道书盈筐”(独孤及《送李白曹南序》),可见他做好了长期隐居的打算。自梁园与宗氏夫人告别后,他经曹南来到了安徽宣城,《自梁园至敬亭山见会公谈陵阳山水兼同游因有此赠》一诗就描写了他与会公同游敬亭山的情景。在此之后,李白由宣城向东南,经过杭州,秋天到了会稽,《越中秋怀》诗云:

    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爱此从冥搜,永怀临湍游。

一为沧波客,十见红蕖秋。观涛壮天险,望海令人愁。路遐迫西照,岁晚悲东流。何

必探禹穴,逝将归蓬丘。不然五湖上,亦可乘扁舟。

另外,他在此前途经曹南南下时,也有诗曾云:“十年罢西笑,揽镜如秋霜”(《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这两首诗中分别都提到了“十年”、“十见”,指的是李白这次来到浙江正是距他天宝三载去朝之后的第十个秋天。“岁晚悲东流”,指的是李白当时已经处于暮年,他已经五十三岁了,在古人看来已经不再年轻了。

    之后李白从会稽南下剡中、天台山。第二年春天,他由剡中返回会稽,还游览了苏州、扬州。在扬州,李白遇到了王屋山人魏万,五月间,二人同游金陵,然后魏万返回王屋山,李白往之宜城,游历于附近州县。

游览路线:说到李白这次来浙江的行踪,我们一定要感谢这位名叫魏万的人,他是李白的真诚的崇拜者。天宝十二载秋,魏万从王屋出发,不远千里去探访李白,他途经嵩山、梁园一路来到了东鲁,但却没有找到李白。魏万没有气馁,当他听说李白在吴越地区游历时,便“一处不一见,拂衣向江东。五两挂淮月,扁舟随海风。南游吴越遍,高揖二千石。雪上天台山,春逢翰林伯”(魏万《金陵酬翰林谪仙子》)。魏万追寻李白的足迹,辗转吴越,游天台、经永嘉,于翌年也就是天宝十三载(754)春天,终于与李白相遇于广陵(今扬州)。李白因为魏万不远数千里追随自己,感动于他的情意真切,所以就写了长诗《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来赠别。这首诗的小序说:“王屋山人魏万,云自嵩、宋沿吴相访,数千里不遇。乘兴游台越,经永嘉,观谢公石门。后于广陵相见。美其爱文好古,浪迹方外,因述其(按:指魏万)行而赠是诗。”由此可知,魏万数千里相访,目的是为了追寻李白。李白行踪在何处,魏万也就寻到何处,所以《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一诗几乎就是李白这次入越行踪的真实记录。诗中清楚地记录了李白此次入绍兴的具体路线:李白由苏州入越,先在杭州参观了钱塘潮,然后进入绍兴,游览会稽、耶溪、镜湖、剡溪、曹娥碑等处,入天台遍游浙东、浙南、绕行浙西而去。

    

最后的告别

时间:至德元载。这是李白最后一次踏上浙江大地。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史之乱爆发,李白在秋浦一带漫游。天宝十五载(此年七月改年号为至德元载)早春,李白带着宗氏夫人避乱到了宋城,后来从宋城向逃到洛阳,接着又奔向长安,可能他已预感到长安城守不住了,不是安全所在,所以又改向东南避祸。避乱途中,李白先将宗氏夫人送到了庐山屏风叠,而自己一人奔向吴越,想到剡中地区隐居修道。《经乱离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一诗是李白此次可能入越的主要证据,诗中说: 

    杨花满州城,置酒问临眺。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雪昼天地明,风开湖山貌。

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独散万古愁,闲垂一溪钓。猿

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棹。无以墨绶苦,来求丹砂要。

这时正值“杨花满州城”的春末,李白对去剡中隐居修道充满了向往之情,他思念吴越地区的山水,想象自己像渔夫一样能够独钓溪边,去过一种清闲自在的隐居生活。至于说他到浙江的具体时间,他在途经溧阳时所作的《猛虎行》中说道:“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茫茫愁杀人”,此时已是暮春时节,所以,他到浙江地区时应当已是夏天了。《杭州送裴大泽时赴庐州长史》中说:“五月披裘者,应知不取金。”此诗可以理解为既是用典,又是写实,可知五月时李白应当已到杭州。

    游览路线:李白这次赴越所作之诗有《赠友人三首》,其三说:“虎伏避胡尘,渔歌游海滨。 弊裘耻妻嫂,长剑托交亲。夫子秉家义,群公难与邻。 莫持西江水,空许东溟臣。他日青云去,黄金报主人。”詹鍈先生在《李白全集校注汇释集评》中是这样注释这首诗的:“‘伏虎’以下十句,承上言北上到边塞欲施展报负,遇安史之乱起,希望竟成泡影,故避难于江南海滨,生活困难,求贷于友,望真心相助,以后必有重报也。”可见,至德元载时李白应在江南海滨的诸仙山中,或天台、四明,或天姥、赤城等地避乱,访仙求道。

    李白最后这次在浙江的逗留的时间很短,大概在当年秋天就离开越地去庐山隐居了。临行前,他写了《感时留别从史徐王延年从弟延陵》。从这首作品中可知,李白无心在国难当头时四处漫游,除了隐居,他来浙江应当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说服徐王延年起兵勤王,但他的目的没有达到,还病了一场,“伏枕寄宾馆,宛同清樟湄。药物多见馈,珍羞亦兼之。谁道溟渤深,犹言浅恩慈”是说李白在病中得到延年兄弟的照顾,到初秋病好后他也就结束了最后一次的越中之行,赶往庐山,与宗氏夫人一起隐于庐山屏风叠。不久后应永王李璘征召入幕,随军东下。 

    综上所述,李白一生五入浙江,时间间隔无论长短,但是几乎每一次,越中都是其必去的目的地。会稽、天姥山、剡县、剡溪、若耶溪、镜湖、曹娥碑,这些名山秀水在李白心目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谢安、谢灵运;西施、曹娥、普通的越女;故交贺知章,道友司马承桢等人,或是李白人生的榜样,或是李白咏叹的主角,或是李白亲身交往的对象,正是他们,使得绍兴地区的山山水水在李白的笔下生动活泼、充满了情谊。而此地名山遍布、佛宗道源的宗教圣地,更为李白的绍兴之行具备了神圣的意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李白的浙江之行中,绍兴是中心。李白的绍兴之旅,大致上是在会稽访古怀越国旧事,至上虞东山访谢安逸事,再拜曹娥碑,转而顺着剡溪南下,遍览越中名山胜景,天姥寻仙,至天台寻道,等等。这条经典线路不仅仅是今天我们游览绍兴的必由之路,而且早在盛唐时期就已成为诗人流连忘返之路。

    李白同时及之后,浙东地区已成为唐代诗人心目中最优美的风景所在,但凡诗人漫游,几乎必到浙江,被后人称作浙东“唐诗之路”。这条诗意盎然的线路从钱塘江开始沿浙东运河经绍兴、上虞和浙东运河中段的曹娥溯古代的剡溪(今曹娥江及其上游新昌江)经嵊州、新昌、天台、临海、椒江以及余姚、宁波、东达东海舟山,从新昌沿剡溪经奉化溪口至宁波,遍及越中各名山秀水。显然,这条路线的中心,正是今天的绍兴所在地。据有的研究者统计,在唐朝将近300年的历史中,总共有近400多位诗人游历过这条“唐诗之路”,其数量占《全唐诗》所收诗人2200多位的近五分之一1。《唐才子传》中收录才子278人,有173人曾经走过这条“唐诗之路”,占其总数的62%2这些诗人中不乏中国诗歌史上的“双子星座”李白与杜甫,更有众多诗名极盛的唐代诗人,如卢照邻、骆宾王、杨炯、王勃、宋之问、李峤、孟浩然、元稹、白居易、陆羽、皎然、温庭筠、李绅、李德裕、杜荀鹤、罗隐、罗虬、包融、方干、贺知章、裴光庭、颜真卿、王维、张若虚、张志和、徐凝、韦庄、卢纶、张之容、皮日休、陆龟蒙等等,不胜枚举。并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李白之后来到浙江的,曾有人统计,唐代走过浙东唐诗之路的400多位作家中,属于安史之乱前的诗人为83位,约占总数的18.5%;属于安史之乱后的诗人为365位,约占总数的81.5%,后期诗人数量是前期诗人数量的近4.5倍。3李白晚年避乱江南并终老于此,虽然不能直接说明后期唐代诗人与李白的越中之游的直接关联,但是安史之乱后来浙江的诗人呈现出的井喷式的变化,以及与李白同时的王屋山人魏万不远千里一路追寻李白的行迹,仍能让人看到李白、杜甫、孟浩然等人的浙江之行对唐代诗人的启发式意义。

 

    二、山水之旅――李白笔下的绍兴山水自然

    自称“心爱名山游,身随名山远”(《金陵江上遇蓬池隐者》)的李白,足迹遍及中国的名山大川,所到之处无不留下诗歌吟诵。他从小就对司马相如《子虚赋》中所描绘的云梦之地“私心慕之”,对于拥有仙山秀水的越中地区,更是心向往之。事实证明,越中地区的名山秀水并未辜负李白的期待。首次出蜀,他就将剡中之游作为自己的既定目标,“此行不为鲈鱼脍,自爱名山入剡中”(《秋下荆门》),李白自出蜀后,一生再未回到家乡,却数次游历越中;所游名山秀水无数,却偏偏“梦想怀东越”(《送崔十二游天竺》),对剡溪、天台等地念念不忘。显然,剡中山水不仅是李白的魂牵梦萦之地,更像是李白的精神家园。

    1.自爱名山入剡中

    李白离开故乡四川后不久便游湘楚,经庐山,吊金陵,览扬州,最终再向东南,来到了浙江,游历了剡中,甚至台温等地,面向大海,实现了他“南穷苍梧,东涉溟海”的第一次人生远游的理想。

    关于这次漫游,他有着明确的目的,就是远赴东海之滨的浙江。而《秋下荆门》一诗中“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则更是向我们透露出剡中地区早已是李白心神向往的地方,诗人远离家乡,不是为了扬子江上那美味的鲈鱼,而是因为向往名山,想到剡中去游览。李白自西蜀入越,一路上几乎全是高山大川,险峻异常,道路崎岖,所见风景之奇绝,世所罕见。剡中何以在李白的心目中拥有这么高的地位?剡中,确切地讲就是古代的剡县,即今天的浙江嵊州与新昌县一带 东南山水越为最,越地风光剡领先据史料记载,剡县春秋时为越国疆域,秦属会稽郡,汉置县,仍属会稽,隋唐时为越州会稽郡所辖。越地处东南,人们亦称东越,剡中则在其中心地区,因而古人常以“剡中”代指东越。所以李白诗中曾云:“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别储邕之剡中》)此处溪水潺流,名山怀抱,风光怡人,景色秀美。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剡中地区的名山,除自然天成以外,更主要的是因为这里是“佛宗道源”。就佛家来说,这里几乎是江南地区的佛教中心,自东晋时期,佛教入浙之祖有六位,他们先后至石城、沃洲。高僧竺潜、支遁首开东仰、沃洲两山,讲经传道,僧徒甚众,王羲之、戴逵等十八名士相继而来,或游或栖。大德昙光开创石城山,实践禅修,成就圣果,早于达摩西来百多年,昙猷和于法兰、于法开等大德相继云集。总计十八高僧会聚石城、沃洲,有昙光、昙猷两位禅修高僧,有作为佛教中国化标识的般若学六家七宗之五家六宗代表人物隋代智者大师多次莅临、最后圆寂石城,石城山又为第一个中国化的佛教宗派法华宗的圣地。南面的天台山,更是佛教天台宗的圣地。

    就道教而言,这一带有许多道家仙山,剡中境内有天姥、沃州二山;北有会稽;东有四明;南有天台、赤城;西南还有缙云(一名仙都)、金华山等等,几乎全是道教圣地。据道藏《云笈七签》谓赤城山洞名曰宝仙九室之洞天,为“十大洞天”之第六洞天。位于天台县的赤城山四壁突起,看上去好像是一座城市,石头的颜色是赤色的,暴露在外面,在朝阳照耀下熠熠发光,十分奇特,故名赤城山。岩石之间一片光明,当地人把这些岩石分为上、中、下三层,岩面中约有二十多个洞穴,最有名的是山麓紫云洞和近山顶的玉京洞。玉京洞高轩宽敞,小海岩唇,有如雪消,被道书称为“第六洞天”。四明山洞,会稽山洞、仙都山洞,金华山洞皆为三十六小洞天之一。谓沃州、天姥为七十二福地之一。等等。

    如果我们再把视野稍微放大一些,在剡中的周围,更是一片仙国,“十大洞天”之中,除了刚才所说的赤城山洞以外,还有委羽山洞位于浙江黄岩,为“十大洞天”的第二大洞,洞口不大,但洞深很长,据说周朝末年仙人刘奉林国在此修身养性,道行既成,驾鹤飞升,成仙而去。因仙鹤坠落几片羽毛,故称委羽山。括苍山洞,位于仙居县东南20公里的括苍山麓,为第十大洞,因山上多括木,其“色苍苍然接海”,远处望去,树木苍苍与海的深蓝色调一致,海天一片,故人云括苍山。山顶雨多雾浓,是观云海的好地方,山下有紫云洞,又称括苍洞,道教书称其为第十大洞,称“成德隐玄之洞天”。洞口宽23.6米,高5.5米,深30米,洞上面的岩石呈紫色,无论在潮湿的雨季亦或炎炎夏日,抚摸它都无异感。而在三十六小洞天之中,浙江亦有十处,除了前者所说的四者以外,尚有六个,它们是:华盖山洞(温州华盖山)、盖竹山洞(临海盖竹山洞)、金庭山洞(嵊州金庭山)、青田山洞(青田县太鹤山)、天目山洞(临安市天目山)、天柱山洞(余杭大涤山),等等。道教中所云之七十二福地,浙江省也有18处,均分布在剡中周边地区,如此浓厚的神仙气息,到处是仙宗道迹,福地洞天,再加上名山秀水的吸引,怎能不令寻仙慕道的李白心神向往呢?

    天姥山更是因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名震天下。对天姥山的文化审视,南朝诗人谢灵运可谓首开诗兴,《登临海峤初发强中作与从弟惠连见羊何共和之》一诗这样说道:“暝投剡中宿,明登天姥岑。高高入云霓,还期那可许。傥遇浮丘公,长绝子徽音”,说的也是谢灵运登临天姥之后心胸舒张,欲随仙而去却又不忍弃友的心情,虽说天姥山高入云霓,但它没有势拔五岳的气势。而到了李白的笔下,天姥山的文化高度一下子被他提升到“势绝五岳”的境界。他要说明天姥的高峻挺拔,先说的却是天台山,“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高耸云端的天台山虽然高达“四万八千丈”,却还要对天姥山俯首称臣,天姥之高,不难想象。实事求是地说,天姥山也是一座被李白刻意拔高的仙山,它的高度只有海拔818米,五岳当中的任何一座山都要比它更高,更险,可是李白偏偏说它“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耸立天外,直插云霄。

    这首诗从“我欲因之梦吴越”到“仙之人兮列如麻”,都是在叙述自己梦游天姥的所见所闻,光怪陆离,风景奇绝,极尽夸张想像之能事。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诗人从梦临吴越,飞越镜湖之后到梦游天姥之间,其风格与气势有着非常巧妙的转换。在诗人梦临吴越大地之时,李白基本使用的是叙述的手法,虽有“一夜飞度镜湖月”的夸张手法,但还在可想象的范围之内,而“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等诗句依然如实描写初登天姥的所见所闻,秀美之景依然是主导。但是从诗人穿上谢公屐,脚登青云梯拾级而上攀临天姥之时,诗人的想象开始喷薄,秀美之景渐渐为瑰丽变幻的奇景所取代。石径盘旋而上,目极海日升空,耳闻天鸡高唱,这本是一片曙色,光明而亮丽;可是深山之中光线幽暗,千岩万转,已不知身之所在,于山花迷人、倚石暂憩之中,忽然暮色降临,旦暮之变就在瞬间。潺潺的水声也变成了熊咆龙吟,震响于山谷之间,深林为之战栗,层峦为之惊动在令人惊悚不已的幽深暮色之中,霎时间“丘峦崩摧”,一个神仙世界“訇然中开”。在诗仙的笔下,“云之君”身披彩虹,以长风为马,虎为之鼓瑟,鸾为之驾车,奔赴仙山的盛会,“仙之人兮列如麻”,这是何等的盛况!金台、银台与日月交相辉映,景色壮丽,光辉璀璨,异彩缤纷,令人惊心眩目!对天姥山做如此壮丽的描绘,李白实为第一人。也正是因为此诗,天姥山从一个自然景观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仙境,壮阔无比。

    可见,吸引李白不远千里一路东行来到剡中地区的,是对佛国仙宗的朝圣心态,此地山虽不高,却是仙洞福地,这对于作为道教徒的李白有着神秘的吸引力。如果说未入越中地区时,名山朝圣只是李白的一个出行动力,那么到了绍兴以后,剡中地区风景独绝的自然山水与悠久绵长的历史回想,再加上佛国仙宗的神话色彩,就与李白的幻想式体验真实的结合在一起,越乡秀水开始成为李白笔下的常客,明亮、清婉、秀丽而又清新动人。

2. 越水绕碧山

如果说对剡中佛道仙山的热爱是李白到越中一游的理想动力,那么对越中水乡的描绘与喜爱则是李白对绍兴实景的切实体验与描绘了。只有亲自踏上这片水乡世界之后,绍兴的山水自然景观才会在李白的笔下显得如此可爱、亲切、宁静、和谐。对水意象的呈现也是李白越中之行中极为重要的方面。若耶溪、剡溪、镜湖等,绍兴各地因水相连,也勾连出李白绍兴诗作中与水相关的极为重要的意象群:荷花、云、雾、舟、柳、鸟,等等,这些发现,也成为后来文人在诗意江南的表达中极为关键的组成部分。

       水对于越中地区审美景观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不仅是生命之源,生活之必需,而且更是地域精神的典型代表。水文化中凝结着剡中的智者文化形态,正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它善变而又纯洁,善利万物而不争,与时俱进,随物赋形又不失坚韧。显然,李白对于剡中是有着充分的审美期待的,未来之前,他是“自爱名山入剡中”,但是一旦踏入越中大地,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越乡秀水:

别储邕之剡中

    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

诗中说,想要打听一下如何去剡中,人家告诉我它地处东南的越中地区。我乘着小船,从广陵顺流而下,沿着绵延的水路,一直到了会稽。这里翠绿的竹子染绿了溪水,明镜一般的睡眠倒映着荷花,远远地送来一阵阵的倾向。在这里向您道别,我要奔向天姥山,在那里过神仙一般的修道隐居生活。

    这首诗说的应当就是李白第一次来到剡中的大致经历。吴越地区水乡泽国,水上交通要远比陆上交通方便得多,成为人们来到剡中地区的首选,李白也不例外,在扬州待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就乘船南下,开始了他的第一次剡中之行。“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正是指明了这次来到剡中的时间是夏天,清翠的竹子以及盛开的荷花,正是此地夏天方得一见的风景。全诗只有四联,却将自己从春至秋在剡中游览的大致过程勾勒出来,语意浅显通俗,格调清新自然。全诗中透露着一种自然畅意之气,让人感受到初入剡中地区的李白被这块美丽的土地深深地吸引和打动了。特别是“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之句,用“长”字表示他对越地美景的无限留连之情,无论怎样欣赏都看不够。而青竹绿水,镜里荷花,正是典型的浙江景象,这些李白虽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之山水,仍让他激动不已。会稽、天姥等地或指今绍兴,或指今新昌及嵊州等周边地区,从诗作中不难看出,李白此次已到过天姥山。而这第一次的越中之旅,会稽、天姥等就已令李白念念不忘了。

虽然剡中不是李白此行的唯一目的地,它却是浙江风景人文的一个代表性的地点所在,最为李白难忘。有证据表明,他在浙江的第一次游历便足迹遍布浙北,浙西以及浙东等地,甚至远至东海之滨,但从第一次浙江之行所留传的诗作来看,都不如剡中地区的旖旎风光更让他印象深刻。剡中的水,给李白留下了清净澄明,纯洁无暇的美好印象,在很多诗作中,他反复提到“剡溪”、“若耶溪”、“镜湖”等意象,其中“剡溪”是他最念念不忘的: 

        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越中秋怀》)

        秀色不可名,清辉满江城。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

        水作青龙盘石堤,桃花夹岸鲁门西。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东鲁

    门泛舟二首》之二)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梦游天姥吟留

    别》)

        会稽风月好,却绕剡溪回。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赠王判官时余隐居庐山

    屏风叠》)

        虽然剡溪兴,不异山阴时。(《秋山寄卫尉张卿及王征君》)

剡溪是曹娥江的干流,是绍兴嵊州境内的主要河流,长约32公里,又叫剡汀、剡江,戴湾等,这段水域,到了上虞与曹娥江相接,两岸万壑争流,溪水逶迤,一路上有东门,艇湖,竹山,禹溪等诸多景点,统称剡溪九曲胜景。这条水域因为晋代王徽之雪夜访戴的故事而变得名扬天下,历朝历代很多文人雅士都曾经对它进行过题咏,李白因为亲自游览过 ,所以对此地的反复提起,一方面是对剡溪的自然景观的爱慕,更多的,是他对于王子猷为代表的魏晋士人潇洒风神的追忆以至于在晚年避乱时,仍能突然想到浙江水乡是最好的安身之所,“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可见剡溪之水在李白心目中的地位。

    李白诗作中还经常提到的越中地区的水意象是“若耶水”以及“镜湖”:

        遥闻会稽美,一度若耶水。万壑与千岩,峥嵘镜湖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

        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采莲

    曲》

   镜湖流水漾清波,狂客归舟逸兴多。(《送贺宾客归越》)

若耶溪,就是现在流经绍兴市区的平水江,相传它有七十二条支流,全长百余里。若耶溪两岸,层峦叠翠,溪水澄清明净,富有诗情画意,得到历代文人的交口称赞,留下很多诗词丽句,如南朝梁代诗人王籍“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入若耶溪》)、唐代诗人独孤及“万山苍翠色,两溪清浅流”、孟浩然“白首垂钓翁,新妆浣纱女”,等等,都能看出这里早已受到了文人雅客的青睐,它已成为越中旅游的必经之地。

    镜湖的得名本来就比较具有诗意,据唐人徐坚《初学记》中的记载:“《舆地志》曰:‘山阴南湖,萦带郊郭,白水翠岩,互相映发,若镜若图,故王逸少云: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名始王羲之耳。”镜湖早在魏晋六朝时期,就已成为会稽的地标式风景,盛唐绍兴诗人贺知章有云“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等等。初至会稽的李白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人间佳境,“镜湖水如月”(《越女词》之五),“渌水净素月”(《秋浦歌》之十三)“越水绕碧山,周回数千里。乃是天镜中,分明画相似”(《越中秋怀》),等等优美的诗句,无一不是对镜湖和剡溪等地水色的精美刻画。水色清缈,湖面如镜,在碧山的衬托之下,更显得可爱动人,绿意盎然,微风轻拂之下,波光鳞鳞,灿烂如画,徜徉于水乡风情之中,只令人如痴如醉,解忧忘愁。

    虽然“万壑与千岩,峥嵘镜湖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等诗句,则又把镜湖等水色与山之壮丽互相衬托,写得气势雄浑。但是总的来说,李白数入绍兴,即便远离绍兴之后也对绍兴山水念念不忘,显然在李白的心中,绍兴的水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它的平淡与静泊使得李白的心灵在这里获得了和谐与安宁。李白对剡溪与镜湖等美景的喜爱更多是因为其风景秀美、明丽如镜,它们更能使李白有心境澄明、平淡静泊的精神归依的作用。

 

三、人文风情之旅——李白笔下的绍兴人

    除了青山秀水深深吸引着李白之外,江南的风土人情一样让李白有了纵情的机会,在吴越地区的芸芸众生中,江南佳丽以其娇羞婀娜之态在李白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似乎吴越地区的人群中,最能打动李白的,就是那吴娃越艳了。众所周知,李白的作品中存在着大量的女性题材的诗歌作品,这些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主要包括思妇、弃妇、闺怨、美女、宫词、仙女、妓女、咏史和亲情等九大类,而其中思妇、弃妇和宫怨诗又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但在他所描写的吴娃、越女、采莲女的身上,往往透露出一股清新洒脱、自然玲珑的气质。如果说李白女性题材诗歌当中的思妇、弃妇与宫怨等主题形象可以理解为自我的隐喻,代表着李白政治上的失意、精神上的失落、生活上的孤独与痛苦的话,那么吴娃、越女与采莲女又代表着什么呢?

    1.耶溪女如雪

    在《越女词》五首、《浣纱石上女》、《采莲曲》、《渌水曲》、《西施》、《王右军》、《别储邕之剡中》等等诗歌中,李白用他那清新自然,出水芙蓉的笔法,给我们呈现了一幕又一幕纯净秀丽、宁静淡雅的江南画卷,诗意盎然。仔细品味这些初到绍兴所作的诗歌,我们总能在里面发现这样几个常见的意象:肌肤如雪的采莲女、绝代佳人西施与娇艳盛开的荷花、水平如镜的湖面结合在一起,明亮的色调,和谐的人与自然的关系使他们共同交织成了日常生活中的诗意江南——淡、雅、静。这些,不正是我们在说到“江南”、“剡中”、“越中”等词时,脑海里常常浮现的吗?以下的这几首诗所体现的浙江大地的独特风韵,我们同样可以在后世的白居易、韦庄、温庭筠等人的诗作中看到,难道李白的发现还不够独特吗?

《越女词》五首

长干吴儿女,眉目艳星月。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其一)

吴儿多白皙,好为荡舟剧。卖眼掷春心,折花调行客。(其二)

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其三)

东阳素足女,会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堕,白地断肝肠。(其四)

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其五)

此组诗名为《越女词》,但内容却不尽全写越女,也包括了吴地女子,即“吴儿”,很明显,本组诗的前两首即是在写吴地女子的外表与形态,而后三首则全写越地女子的自然纯朴与活泼可爱。在以往对李白吴越地区女性形象的塑造的研究中,多以吴越二地并称,统称“江南佳丽”。稍加留意我们就会发现,李白虽以清新自然之笔调描写勾勒吴越女子,但即使是吴越二地,也有不同。李白作品中,吴地女子常以妓女的身份出现,相应的其形象也多以绮艳、妖娆之态动人,而越女往往以采莲女的身份出现,体现出一种清新纯真之美。如《越女词五首》中的其二、其三两首即为最明显的对比,前者风情万种,情意浓浓,读来颇有艳情调笑之态;后者则清新自然,纯真烂漫,虽有娇羞之姿,却丝毫不为做作之态。

    就外在形象而言,吴越二地女子同受江南青山秀水的滋润,李白笔下的她们,同样有着白皙的肌肤,但却有着外秀与内敛之别。对越中女子来说,清纯的气质中透露出越中地区的山水蕴秀之美:“玉面耶溪女,青蛾红粉妆。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浣纱石上女》),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的适意;而秉承金陵帝都之遗韵的吴地女子,谈笑之间却闪烁出艳丽之态:“长干吴儿女,眉目艳星月”,“卖眼掷春心,折花调行客”(《越女词五首》之一、二),一颦一笑之间,勾人魂魄。吴儿娇艳,越女清纯,似乎在李白的心目中,越女已与浙中山水一起,成为此地两道奇绝的风景线:“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越女词五首》之五)“镜湖水”与“耶溪女”,一为清波荡漾,一为佳丽新妆,山水与丽人共同编织了一幅自然优美的画卷,令人神往。

《采莲曲》更是一幅生动鲜活的自然画面:

    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

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柳。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若耶溪畔青山叠翠,溪内流泉澄碧,两岸风光如画,一直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现在李白也来到了若耶溪边,带着轻松愉快的心情顺水而下,若耶溪两岸的风景无一不在深深吸引着他。就在他沉浸于这独妙的风光之际,溪畔发生的一幕生活场景更使他情不自禁,不觉要吟唱一番。只见溪边水浅处,正是遍地的荷叶,满眼碧绿青青,荷花绽放,在荷叶的点缀之下更显得旖旎无限,美不胜收。荷丛深处又不断随风飘来一阵阵清盈宛转的笑声,那是采莲女们正在荷叶间穿行,笑语低眉,娇羞百媚。她们干净明丽的新衣在阳光与水的反照之下,更显得色彩夺目,举手投足之间,微风轻拂衣袖,真是一朵朵盛开的奇葩。岸边传来声声马的嘶鸣,在倒映着垂柳的溪边,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正骑着一匹紫色的高头大马,对着荷叶深处深情凝望、徘徊、等待。一声声,一瓣瓣,在马声嘶鸣中,那些花瓣也随风飘落,任由溪水漂流东西。没有浓烈的表白,没有热闹的喧嚣,但是其中饱含的深情,怎能不令异乡过客的李白心驰神往?

    全诗绮而不艳,以采莲女和游冶郎之情来烘托渲染越中水乡的奇特风光,活泼可爱,读来更觉亲近。所以王夫之《唐诗评选》中对此诗尤其看重:“卸开一步,取情为景,诗文至此,只存一片神光,更无形迹矣!”

    2.西施越溪女                

    越地女子除了气质上的清新纯真,外在形象上的纯朴自然以外,内在精神中往往也有英雄之气,她们在国家危难之际总能挺身而出,此类代表,古有耶溪浣纱的西施,近有鉴湖女侠秋瑾。李白的越中之游并非全为名山秀水,对此地的人文古迹一样看重。作为天才的作家,李白具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力,行走于越中地区的山水之间,李白不仅感受到了山水的灵秀与柔媚,而且他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秀与灵的背后,还有一股阳刚与厚重之气。西施就是这种集灵秀与厚重之气于一身的典型代表,也是中国古代女子中不可多见的巾帼英雄。因此,李白行走在南山古道,泛舟越溪上时,西施的影子不觉浮现在眼前:

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勾践征绝艳,扬蛾入吴关。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西施就是那生活在溪边的一个女子,苎萝山是她的家乡。她的美貌古今无人可比,就连那盛开的荷花见到西施,也会羞红了脸,感叹她的美丽。这清清的溪水边,西施曾经常在这里浣纱嬉戏,过着平静而安宁的生活。如果不是国家危难,民族危亡,西施也会像其他的越中女子一样,溪中浣纱,泛舟采莲。她虽有闭月羞花之貌,倾城倾国之姿,却仍是娇羞内敛,皓齿难开。一旦国家有难,弱女子一样可以有担当,明知此行不归却仍旧义不容辞,这样的义举,与大丈夫何异!“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香消玉殒之后,留给李白的,只有那无尽的仰慕与感叹了。即便自己身处他乡,远居越地之外,但是听到有人要去江东时,西施故迹依然是他要着重推荐给友人的,“西施越溪女,明艳光云海”(《送祝八之江东赋得浣纱石》),在李白的心中,西施就像太阳、大海一样伟大、崇高、壮美。

    宫女也出现在他的越女题材的作品中,最著名的就是《越中览古》:

        越王勾践破吴归,义士还乡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

这是李白怀古、咏古诗中的力作。一般宫女题材的诗作,或宫怨,或艳情,李白也有此类大量的作品,但这首诗中的宫女却少了许多伤感与艳靡,在诗中,宫女也不是唯一的主角,而是和“越王勾践”、“义士”、“ 鹧鸪”三个意象紧密结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幅过去与现在、历史与现实、命运与人生的厚重画卷。在古越国的历史上,吴越争霸应当是最为宏阔的画卷,“卧薪尝胆”已成为越王永存史册的不灭记忆,复仇灭吴当是何等的畅快!立功扬名、报仇雪恨的越地战士在返乡的途中会受到百姓怎样的欢迎,这是何等的荣光!“宫女如花春满殿”,相关的盛大庆功场景,文字已经不能做最充分的表达了,看看那满殿的越国宫女们如花般绽放的笑靥吧!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样的盛世繁华了。可是现在呢?繁华落尽终成空,多少红颜憔悴!千年以后,曾经创造过辉煌的土地上,曾经锣鼓喧天、花团锦簇的越国旧都,如今只盛下那鹧鸪鸟独自飞翔,偶尔留下一串串历史的空旷回响。

    由此可见,诗句“耶溪女如雪”不仅仅是对浙江女子外貌的描摹,而是对她们纯洁心灵的如实刻画。诚如有些研究者所说,“越女”就是诗人为自我塑造的女神形象,4李白对越地女子的讴歌与赞美,不仅一扫前人眼中对“江南佳丽”只有柔媚与艳情的误读,而且充满了清新纯真、朴素自然的灵动气质,对西施与宫女等形象的再塑,又使得越中女子在秀与灵的外表之下,多出了些许阳刚与厚重的历史蕴含。这不能不说是李白对绍兴人文精神的另一大贡献。

 

剡中之游对李白诗歌创作的意义

    越中山水在李白诗歌以及李白精神深处位置的问题,一直都不太受关注,如李长之,王运熙、李宝钧等很多学者所作的关于李白的小传中,几乎都没有提及李白在浙江的生活。事实上,仔细品味李白在浙江的行踪及他的与浙江有关的诗歌,我们可以发现李白的浙江诗在他的自然山水诗歌中占据重要地位。

    绍兴的吸引人之处,一在于自然山水,二在于仙山佛国,三在于人文历史,三者往往又融于一体,不即不离。山水风景,最主要的特色还在于秀美,即能给人以轻松、愉快和心旷神怡的审美感受的自然景观,如风和日丽、山明水秀、波平如镜、鸟语花香等等自然美景,它能给人带来和谐、宁静的审美体验。李白诗中那些呈现浙江山水的秀美之作,多创作于开元年间的两次赴越漫游时。李白此时赴浙,不为功名,不为利禄,纯粹为游览浙江的山山水水而来,用现代美学观念来看,这完全是一次审美之旅,因为它不带有强烈的功利心,非功利性、不关利害正是现代美学对审美活动的本质性规定。正因如此,李白才能以轻松、愉快、平和的心态来观赏越中的山水景物,此时作品的基调也是安静的、和谐的、愉快的,如《越女词五首》、《浣纱石上女》、《渌水曲》、《采莲曲》、《西施》、《王右军》、《送侄良携二妓赴会稽戏有此赠》等诗,均是描写绍兴明山秀水的上乘之作。这些诗歌本身也确实体现出了清新俊逸的风气,灵动天然,不饰雕琢,虽然有模仿南朝民歌的痕迹,但是也的确不落俗套,且能入乡随俗,具有浓郁的民歌风情,清新自然,这显然与描写巴蜀地区、荆楚地区的同样是长江流域的南方景物有很大区别。

    初入绍兴的李白,明显地感受到了此地非同寻常的秀丽自然及其背后蕴藏的南朝遗韵,对于特别仰慕六朝文化的李白来说,安宁和谐、色彩明亮、风轻语软的越地风情给他留下了极佳的印象,所以在李白远离剡中之时,越中地区的山水美景经常会在脑海中浮现,“愁作秋浦客,强看秋浦花。山川如剡县,风日似长沙。”(《秋浦歌》之六)“乘君素舸泛泾西,宛似云门对若溪。且从康乐寻山水,何必东游入会稽。”(《与谢良辅游泾川陵岩寺》)在别处游览之时,剡中的风景总会不意间跃至眼前,在兖州城东门之外,他为找到了与剡溪近似的风景而窃喜:“日落沙明天倒开,波摇石动水萦回。轻舟泛月寻溪转,疑是山阴雪后来。” 甚至有时会怀疑起自己是否就是身在越中呢?“水作青龙盘石堤,桃花夹岩岸鲁门西。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风流到剡溪?”(《鲁东门泛舟》)王子猷雪夜访戴使得剡溪名满天下,随兴而往的生活意趣也是李白的生活理想。这里不仅是理想的观赏胜地,更是宜居之处,所以即使到了安史之乱之后,准备避乱江南的李白依然把越中地区作为避乱的首选地:“忽思剡溪去,水石远清妙。雪昼天地明,风开湖山貌。闷为洛生咏,醉发吴越调。赤霞动金光,日足森海峤。独散万古意,闲垂一溪钓。猿近天上啼,人移月边棹”(《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与此时李白之愁云黯淡之窘迫生活相比,越中剡溪水石清妙,雪昼天明,湖山开朗,水色潋滟,金霞万道,光明澄澈,作为理想的隐居之处,又能与众多神仙相伴,即使能够在剡溪边做一个垂钓翁,对于晚年的李白来说应当也是一件极为适意的事情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越中山水更像是李白的人生理想与精神的家园 ,“我欲因之梦吴越”,“梦想怀东越”就不再是一个个简单的日常生活之梦,可以说剡中一直是萦绕于李白心中的精神归宿。

    天宝年间李白的应召入京及后来的离京远游,是李白政治生活、人生理想、诗歌创作的转折点,经历过政治斗争、宦海漂浮的李白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从容淡定、和谐愉快地观赏品味现实生活。既想实现济苍生的政治抱负,又不甘心只做御用文人;既要保持安社稷的雄心大略,又不能攀权附贵,同流合污;矛盾、冲突、激荡、斗争是李白此时内心活动的真实状态,天宝六载以后入越的李白,已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心平气和地与眼前景物保持着审美的静观,主观感情的投射不自觉中渐渐地大了起来,自然山水在诗人的眼中,已“皆著我之色彩”,内心的矛盾冲突也完全转移到了自然景物的身上。原先那些壮阔的景象上,都打上了主观诗人的情感烙印,“观涛壮天险,望海令人愁”(《越中秋怀》)“海水不满眼,观涛难称心”(《送纪秀才游越》)。《越中怀古》中呈现的,也是炫目喧哗之后透露出来的繁华已逝的悲凉。除了这种痛苦情感的外射以外,诗人审视秀山丽水的眼光,也发生着惊人的转折,秀美的浙江山水一改小巧、柔媚、明丽之貌,显现出了大气、峥嵘、壮阔气象。崇高之美的形态呼之欲出。康德说,崇高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无形式”,5无形式并不是没有外在形象,而是因为自然对象的尺寸已超越了感知的范围,它的声音足够大,不再是“荷花娇欲语”(《渌水曲》)、“笑隔荷花共人语” (《采莲曲》)的甜美悦耳,而是像“熊咆龙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的雄壮景象,振聋发聩。它的形象足够高,“天台四万八千丈”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梦游天姥吟留别》), “何年霹雳惊,云散苍崖裂。直上泻银河,万古流不竭”(《石门洞》),极具视觉冲击力与震撼力!普通人的感知能力已无法把握这些惊心动魄的场面,这正是崇高之美的无形式,正是因为自然对象的巨大,审美主体才能从一次次地被压倒中感觉到痛苦与斗争,在抗争中显现主体力量的崇高与伟大,在精神中战胜自然对象的可怖,体味到审美的快感,这是一种由痛苦转化而来的愉快,比审美静观中的和谐、安宁的愉快更显得酣畅淋漓。因此,在这些具有崇高美的浙江诗歌创作上,作品中无一不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与李白的精神意志。“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就是主体精神获胜的酣畅呐喊,也是战无不胜、无往不摧的战斗誓言!站在与天齐高的天姥山之顶,李白的这一声呐喊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天姥山也因为李白的梦游,成为李白政治理想的寄托,更因为有李白的颂歌而大大提升了它的文化高度。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李白与绍兴之间就形成了这样一种互相渗透、互相促进的关系。越中山水在李白不同时期的诗歌创作中承担了不同的角色,李白闲暇时,二者互相亲近,和谐、安宁、优美而明亮;李白政治失意,人生受挫时,自然景物高大壮丽、光怪陆离,它又成为李白理想的寄托、精神的家园,或宁静、或壮丽、或波澜壮阔。也正是因为有李白的题咏歌颂,会稽山、天姥山、东山、剡溪、镜湖、若耶溪、越王台、山阴兰亭等名山秀水在中国文化史上更具有了诗意与仙气。
    现在的浙东地区,今人已然发现了一条唐人越中漫游的“唐诗之路”:这条诗意盎然的线路从钱塘江开始沿浙东运河经绍兴、上虞和浙东运河中段的曹娥溯古代的剡溪(今曹娥江及其上游新昌江)经嵊州、新昌、天台、临海、椒江以及余姚、宁波、东达东海舟山,从新昌沿剡溪经奉化溪口至宁波,遍及越中各名山秀水。所以,追寻李白的足迹,跟着他的脚步,漫步浙江大地,我们在领略古往今来始终不曾改变的丰厚纯朴的风土民情的同时,我们生活的这片热土,更加值得我们骄傲和热爱。

 

注释:

1邹志方著,《浙东唐诗之路》,浙江古籍出版社1995年,第1页

2岳兵著,《唐诗之路综论》,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第6页

3陆晓冬,《浙东唐诗之路形成的社会经济动因浅析》,《浙江社会科学》2006年第3期

4杨军、吴要利:《李白妇女诗的文化透视》,《中国李白研究》(2005年集),黄山书社2005年。

5杨军、吴要利:《李白妇女诗的文化透视》,《中国李白研究》(2005年集),黄山书社2005年。

 

 

 

 

                     ——原文载于《中国鉴湖》第二辑,第304—3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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