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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水条条平水镇


谢炳武

 

[摘要]:发源于平水镇的若耶溪,是鉴湖三十六源的最大溪流,在历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历代文人雅士对其歌咏不绝,方志、史书、文集对其多有记载,村野的民间传说更是口口相传。沿若耶溪到云门寺,自晋唐到明清一直是一条旅游热线。无余故都、欧冶铸剑、越女采莲、郑弘还箭、葛仙炼丹、子敬舍宅、雪夜访戴……在若耶溪畔,留下了数不清的故事佳话。

 

若耶溪 魅力在何?

    若耶溪的历史比云门寺早多了。勾践时就有很多故事,欧冶铸剑,西子浣纱。朝时,郑弘还箭,沉酿辞乡。朝时,清玄道,融和禅意。朝时,女采莲,高士泛夜。宋明清,一直舟楫不断,吟咏长继。魅力如此之富,究竟在何?

    在于名称。有谁能准确解释“若耶”两字?又有谁不懂“若耶”两字?专家说,这是古音的遗传,无法用古字来对应。前人用字来替代,也犯了卷舌的毛病。绍兴人的舌头是直的,不大会弯曲,成年人讲官话,总入不了京腔。故正宗的绍兴话,若字读捏,不卷舌,是个入声,口语中,若耶两字指代尚多。讲不清就有距离,就朦胧,就产生美,朦胧美。孔子学生曾子,见到里名“胜母”,掉头不入。这是重礼的典范。人问王献之,与王羲之比,哪个字好,答曰“固当胜”,就被人讥笑和批评。会稽县公徐季海,书读得太多,说若耶与若爷同音,有犯名教,将若耶溪改成五云溪五云溪的名称也很有内涵,五色彩云自古就有,不过给王献之看到而已。但以此名称就难以叙述勾践之事。这个名称为有司喜欢,来了个一名两用,冠以郡城内小弄堂,将掠斜溪三个音留存于口头上,后来连小溪也填平,成了巷弄。这条不足百丈的弄里老台门多,名人多,担当得起若耶溪的雅名。

    在于风景。自从东汉马臻马太守围堰镜湖以后。地出了个周围三百六十里的大湖,平水草市形成于湖滨,樵风泾隐入水下,若耶溪缩短了。画舫乌篷,无远弗届。南齐王,跟东王萧绎到了会稽当谘议参军,千岩万壑唤他游荡,不回家或累月,写了一首《入若耶溪》诗,皇上和时贤公认为文外独绝,其中一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更让人咏叹不尽。他只有一首诗传世,却是一峰插天,引起无数人攀登。

    在于古迹。神话传说,多不可信。在古人却深信不疑,有诸多典籍记载。道家说会稽是洞天福地之一,栖隐者众。葛玄丹井坐石,欧冶三灶铸浦,郑弘樵风沉酿,西子浣纱采莲,隐隐约约,虚虚实实,不由人不信,不由人全信。名人之游览题咏,为新的古迹,愈积愈厚,愈传愈神。这些古迹遂集几千年情感之大成,游览之人的情感,在溪上总能找到对应。

若耶溪者,闻名禁不住游唤,游观却远胜闻名,回去总不尽游兴。来了要来,招朋呼类,父去子来,是以游人往来不绝。连见多识广的十全老人乾隆皇帝,也是來了又來,而且不理政務,龍船浩浩蕩蕩。有一次,撰寫《三江閘務全書》的三江人程鸣九,為建造三江闸的汤绍恩太守討封,靜候在运河岸好几天,怀藏奏摺,希冀递上龙船,直达天听。可是天威严重,只有作罢。鸣九先生其心可嘉,其行可笑。请封到旌表有很多环节,一级一级,有年无月,岂是几个村儒所能知道的。乾隆皇帝根本不会听到理会,说不定正在吟哦呢。(图七一 耶溪;图四三 源头题词;图四四 耶溪源头;图八二 源头定位)

 

云门若耶之胜

  刘伯温先生的人生阅历丰富,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名山大川无所不至,堪舆风水多为美谈,休咎推背多为所中。究其游履,偏推重于云门若耶。为何?下篇游记,就是答案。一是闻名不如见面,二是见面不能尽兴,三是尽兴更胜闻名。刘基有济世之才,可是与朝当局话不投机,在朝政上意见相左,受到一个羁管会稽的处分,颇似以前的“管制”:外出要报告批准。因此有了一个畅游中的机会,也是云门若耶有幸。文章一共八记,此其首也,没有具体而微,实为挈领之提纲。以后分别爲:自城至平水记,活水源记,自灵峰深居普济寺清远楼记,发普济明觉寺深居记,深居精舍记,松风阁记上下。此七篇已经在《平水诗文》作了介绍。遗憾现在不能走刘基的老路,水路上没有船,老路上布满藤蔓,有的已经没有路,寸步难行,几个寺楼早已倾圯,不可复识。现在有通衢大道,可以飙车呼啸,顷刻而至,而云门耶溪依然,大可领略五云溪山,发思古之幽情,享现代之文明。

刘基 游云门

  语东南山水之美者,莫不曰会稽。岂其他无山水者。多于山则深沉杳绝,使人惜凄而寂寥;多于水则旷漾浩汗,使人望洋而靡漫,独会稽而得其中。虽有层峦复冈而无梯磴攀陟之劳,大湖长溪而无急冲漂覆之虞。于是适意游赏者莫不乐往而忘疲焉。曩余行江浙间,闻会稽云门若耶之胜,思一游不可得。甲午之岁始至,以事弗克游。明年春,天台朱伯言西来,乃与东平李子庚会稽富好礼开元寺玄中偕往游,则知所谓云门若耶果不缪于所闻。于是慨然有留连徘徊之意,而人事不偶,不能如其愿。遂自广孝寺度岭至法华山而归至于普济明觉诸寺,名山古迹多不得一寓目,而余之兴终未已也。其年六月,乃复与灵峰奎上人往,颇得观所未历,而向时同游之人俱不在焉。余每怪古人于欢会之际,辄兴悲感。于此观之,良非过矣。昔唐柳先生谪居岭外,日与宾客为山水之游,其所至一丘一壑,莫不有记。夫岭外黄茆苦竹之地,有一可取,犹必表而出之,而况于云门若耶以山水名于天下者。惜余之荒陋,不足以发扬之也。虽然岭外之地各擅一奇而不能皆备,譬之人取其长不求其全。故陈文子取其清,令尹子取其忠,臧武仲取其智,尾生取其信,务光卞随取其廉,孟贲夏育取其力,庆忌、专诸北宫黝之徒取其勇,如斯而已矣。若夫云门若耶则又不可与此同条而共贯也。故但记其足之所至目之所及,聊以志岁月云。若其昔游之地,则伯言已记之,不重述也。(图二一 刻石山看耶溪)

 

云门寺  子敬故宅

  书》列传五十为王羲之传,附其子王凝之王献之子遒子敬,事迹多多,留下典故多多。雪夜访兴尽而返讲子遒洒脱。“人琴俱亡”子遒子敬。当时父执辈谢安石评论徽之操之献之三兄弟,说“小者佳”,讲子敬,盖吉人辞寡。家中失火,操之仓皇,献之从容,分出高下。偷儿夜入,取物都尽,子敬雅量,仅说“青毡吾家旧物”,不要拿去。书艺上,世称两,与其父并列,在太宗以前,声望超过乃父。南梁袁昂《古今书评》说“张芝惊奇,锺繇特绝,逸少鼎能,献之冠世”,四贤并列。南山中宰相陶弘景武帝讨论书艺,说“比世皆尚子敬”,“海内非惟不复知有元常,于逸少亦然”,彼时是王献之天下。太宗的兴趣,改变了这个局面,致使后来调子越来越高,超凡入圣。米芾,并世称为第一,书艺就是从献之处学来。据说狂草也是接绍献之。凡事物,一变为艺术,就难论高下,我等不敏,从流时论,只能人云亦云。遗憾的是,献之寿促,没有超过四十三岁。与乃父同年纪比,书艺应当胜出,站在父母的肩膀上,眼界自然更加开阔。逸少字,暮年方妙,可惜,儿子没有老子活到五十九岁的暮年,否则,太宗一定会转移兴趣。历史不能假设,只资笑谈。献之擅画擅琴擅棋,文人之雅都有,逸少有如此隽逸的儿子,应当自豪。

  云门王献之辟草莱者,居住者,倡议命名者,舍宅为寺者。历来有遗迹,王子敬山亭,王子敬笔仓,王子敬洗砚池。现在洗砚池,一汪泉水,几条游鱼,依旧清澈,发人远思。不是这个丈人老头,女婿安帝不可能下诏建寺。不是子敬冠一时风流,众多文人才子不会应接不暇来山阴道上。不是子敬静之嗣后,就不会有六世孙智永兰亭禊帖被賺云门应该记住王献之,与禅林、与书艺、与绘画、与诗歌,与旷达、与洒脱。《云门志略》没有忘记,在卷一的名贤就有介绍,撷两段如下:

  王徽之,字子遒羲之第三子。性卓荦不羁。尝居云门,夜雪初霁,月色清朗,四望皓然,独酌酒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逵,时在。便夜乘小舟询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徽之曰: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安道耶?后为黄门侍郎,弃官东归。

  王献之,字子敬。高迈不羁。工草隶,善丹青。风流为一时之冠。尝从山阴道上行,语人曰: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今云门寺,盖其故宅也。至时,犹有王子敬山亭,王勃尝修禊焉。又显圣寺后,有子敬笔仓,今为一眢井耳

 

五云桥东 徐浩

  《嘉泰会稽志》卷十三载:

  徐浩宅,在会稽五云桥之东。髣髴有遗址,溪山奇丽,过者犹瞩目焉。

  由于郡城东有五云门,至今还存称呼,为不致混为一谈,请看同书载:

  五云桥,在县东二十六里,有亭,溪山奇丽。旧跨溪,今在平陆矣。

  平水桥,在县东二十五里,其南为平水市,二小桥通诸暨嵊县

由于“县东”两字容易引起歧见,把平水桥也说进去,两桥同一方向,相距不远。徐浩何许人也?《万历绍兴府志》卷四十三儒林:

徐浩,字季海会稽人。擢明经,有文辞,为集贤校理。张说《五色鸽赋》,叹曰:后来之英也。肃宗朝,授中书舍人,诏令诰策皆出其手,遣辞赡速,而书法至精,帝嘉之。又参太上皇诰册,宠极一时,授尚书右丞。建言:故事,有司断狱,必刑部审覆。自李林甫杨国忠当国,专作威福,令有司就宰相府断事,尚书以下,未省即署。乖慎恤意,请如故事。便诏可。进郡公,卒年八十,赠太子少师,谥曰定。

中华书局版《全诗》卷二百十五,介绍另有特色

  徐浩,字季海越州人。少举明经。工草隶。以张说荐,为丽正殿校理。三迁右拾遗。张守珪表佐幽州幕。改监察御史。历宪部郎中。肃宗即位,拜中书令。时天下事殷。诏令俱出其手。文词赡给。加尚书右丞,除国子祭酒。寻贬卢州长史。代宗征还,迁工部侍郎、岭南节度观察使。又为吏部侍郎,集贤殿学士。为李栖筠所弹,贬明州别驾。终彭王傅。卒赠太子少师。世传其书法如怒猊抉石,渴骥奔泉。诗二首。

  徐季海一家,上下代都是读书写字人。本人是代的四朝元老,曾封会稽县公开国男。新旧书有传。仕途上少年得志,年跌磕,老年尊崇。书艺上赓绍二,诸体兼备,得王羲之的血肉,有很多的碑文传世,书法寿命很长,在当时,竟陵陆鸿渐就有过中肯评论:“吏部不授右军笔法而体裁似右军太保授右军笔法而不似,何也?有博识君子曰:盖以右军皮肤眼鼻也,所以似之。右军筋骨心肺也,所以不似”。太保者,颜真卿为太子太保也,当时就徐颜并列。至今仍有很多粉丝临摹。今人写书法史追捧很高。自从周兴嗣拼一夜头白,写出千字文以后,书坛名家都要去占一席,千字文实在太好了,文字优美无重复,古今上下都收罗。当然徐浩也上,可惜传世的只有大半篇,但已经够了,足以抵得“肥劲”的历史定评。书贵瘦硬方通神,肥劲却可入圣。他嫌若耶溪的读音不好,象曾子一样不入胜母之门,提出要改五云。果真改了,五云溪五云乡五云桥的叫了很长时期。《全诗》里,有个洛阳独孤及,引领过文风,与徐浩要好。有一首重阳诗。可见徐浩当官也有假期,也可以在家乡造房子造亭子赐酒馔,延宾客有滋有味。诗当秋令,对徐浩推崇备至。东山谢安的栖隐高卧之地孟嘉陶潜的外祖父,文笔仪态为一时之冠。李膺为东直臣,天下楷模,死于党锢,不求茍生。最后一句,更是将此次重阳宴集比之于兰亭春禊。想来徐浩一定有文字挥写,不让逸少独擅风流。

独孤及:同侍郎五云溪新庭重阳宴集作

      万峰苍翠色,双溪清浅流。

   已符东山趣,况值江南秋。

      白鹭天地肃,黄花门馆幽。

   山公惜美景,肯为芳樽留。

      五马照池塘,繁弦催献酬。

   临风孟嘉帽,乘兴李膺舟。

      骋望傲千古,当歌遗四愁。

   岂令永和人,独擅山阴游。

  东联唱之地主,时负重名的山阴严正文严维,从下诗的诗意看,也躬逢其盛,他和诗独孤及,描写了醼集场景:

奉和独孤中丞游云门寺

   绝壑开花界,耶溪绝上源。

   光辉三独坐,登陟五云门。

   深木鸣驺驭,晴山曜武贲。

   乱泉观坐卧,疏磬发朝昏。

   苍翠新秋色,莓苔积雨痕。

   上方看度鸟,后夜听吟猿。

   异迹焚香对,新诗酌茗论。

   归来还抚俗,诸老莫攀辕。

当时负重名的山人秦系,也接到在氏山庄聚会的邀请。出山他不肯,入山就没有理由,而且侍郎的态度非常诚恳,不由你不去。山人有诗记述,在《全诗》卷二六零。洗砚池在云门寺里,看来徐浩新居就在附近,酒宴上,兰亭讨论很多,这次把攀叙从山阴搬到了,只是可惜不知同访会稽山中的诸诗客有几个,及姓甚名谁:

 

秦系侍郎素不相识,时携酒命馔兼命诸诗客同访会稽山

      忽道仙翁至,幽人学拜吟。

   华簪窥瓮牖,珍味代藜羹。

      洗砚鱼仍戏,移樽鸟不惊。

   兰亭攀叙却,会此中营。

 

唐代的五言长城刘长卿,朋友遍地。他有一首五言律诗,寄给徐浩,毕恭毕敬,丰满了侍郎的形象,到老无衰容,还不允许退休,对其书艺,比并王羲之,对于文笔,比并朝辞赋大家邹枚,可见此老跌磕以后,晚年生活安定,圣朝难税驾,不被上面放归致仕。诗云:

 

刘长卿:寄会稽侍郎公时在王傅

      摇落淮南叶,秋风想吟。

   邹枚苑,逸少山阴

      老鹤无衰貌,寒松有本心。

   圣朝难税驾,惆怅白云深。

 

  徐浩之墓在五云桥东,方志所言不虚。侍郎同时代人顾况凭吊过。生前地位悬殊,寿考各登耄耋,死后悲风相同。

顾况:经侍郎墓

   不知山吏部,墓作石桥东。

   宅兆乡关异,平生翰墨空。

   夜泉无晓日,枯树足悲风。

   更想幽冥事,唯应有梦同。(图六九 徐浩宅)

 

无余故都 嶕岘

  《绝书》卷八《绝外传记地传第十》云:

  无余初封大,都秦余望南,千有余岁而至句践句践徙治山北,引属东海,内外别,封削焉。

  《康熙会稽县志》引《太平御览》云:

  南山有嶕岘,岘里有大城,无余之旧都也

  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地名。那嶕岘在哪里?史家孟文镛先生和葛国庆先生的考证无疑惑之言,使人确然可信,在平水五星村是也,在上塘下塘那个地方,有受全国重点,省级重点保护的庙前山国贵族墓葬羣。史籍记载要对应要吻合,地名遗传要上溯要查证,口头传说要辨别要去伪,出土文物要识别要鉴定,四者相凑,方能圆其说,尤其后者,几乎可以一锤定音,可以推翻成说。在三四千年的上古,没有文字,仓颉造字是传说,要到许慎出了《说文解字》,我们纔认识。“旧都”之都,《说文》的解释是:“都,有先君之旧宗庙曰都”,没有的只能称邑。“大城”之城,《说文》的解释是:“城,以盛民也”,即集聚繁衍之所,是城字的本意。因此,句践范蠡山阴大小城,为生聚教训,没有坟墓,不称都城。“迁都琅琊”,句践第一要事是将先人的灵柩运过去,纔成都城,故木客大冢是空的。古人对上天和先人的恭敬到今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一举一动,都要问上天和神灵,相信先人不死,总是管子孙的,故巫筮行其道,而占卜多有不中,故巫筮风险极大。有一说,无余旧都嶕岘,在今兰亭镇黄现村,地貌符合描述,有大嶕岭黄现的嶕岘两音,但无墓葬,故不可能。再有一说,在平水化山平阳,也要问有坟墓否。至于句践,足迹很广,建树很多,皆可采信。无余句践,千有馀岁,五六十代,也不可能聚葬一地,都城有多处,也可料想。多处皆有宫室,宫室之简陋,也可料想。倒是现在对历史的叙述,不可料想。这种风气根深蒂固,到朝依然。唐朝李涪有两卷《刊误》,开篇《两都不并建》,说“氏革,乃立崇先庙于东都。神龙初,中宗反正,迁崇先于西京,乃以其地为太庙,欲使四海之知我复有宗庙矣”。武则天做皇帝,第一件事要把氏祖宗请进崇先庙,东都者,洛阳也。他的儿子反正,天下复姓,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外家氏祖宗请出,把氏祖宗请进,没有祖宗陪伴,天下坐不稳。(图五六 陶山墓葬群;图十一 勾践都琅邪;图十二 勾践徙山北;图二八 庙前山墓葬群;图七六 越绝书封面)

 

女娇若耶溪

  《康熙会稽县志》卷四载:

  若耶溪,在县东南三十五里。溪北流入镜湖,即西子采莲、欧冶铸剑所。

自从杜甫唱出“女天下白,镜湖五月凉”,为地增光了人文风景。女之娇艳,自古有名。勾践的成功,有赖女训练士卒教以剑术,有赖美人计。苎萝村出产西施,美女是璞玉,需要雕琢,需要教以礼貌仪态气质歌舞,若耶溪土城山就史传不绝,歌咏连绵。感叹美人倾国,欣赏西施朝三度临李绅有诗:

 

李绅若耶溪 西施采莲欧冶铸剑所 

   岚光花影绕山阴,山转花稀到碧浔。

   倾国美人妖艳远,凿山良冶铸炉深。

   凌波莫惜临妆面,莹锷当期出匣心。

   应是蛟龙长不去,若耶秋水尚沉沉。

 

这位悯农短,曾唱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美人倾国不以为然,那是上古的事情,朝以后几乎没有发生,君臣都以此为鉴。对于欧冶所铸的宝剑,已经不是一剑可以定天下的时候,更多把剑作为象征起兴。但是从生理心理历史兴亡角度讲,美人人多好之,人多鉴之,没有过时。“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爱美嫌丑是人之本性。故于女采莲采菱与耶溪风景互相提升。即使出家作了和尚,本性未泯,也是想着鸳鸯眠,朝和尚就是不一样,不做作。请看:

 

齐已:采莲曲

   江女,江莲。

   齐菡苕,双婵娟。

   嬉游向何处?采摘且同船。

   浩歌发容与,清波生涟漪。

   时逢岛屿泊,几共鸳鸯眠。

   襟袖既盈溢,馨香亦相传。

   薄暮归去来,苎萝生暮烟。

 

  中有个博解宏拔的诗人鲍溶,对女人在历史上的作用,深有研究。对女儿的心理,深有阐发。

鲍溶女词

   女芙蓉装,浣纱戏清水。

   忽惊春心晓,不敢思君子。

   君子纵我思,宁来浣纱里。

鲍溶估计是北人,对江南的弄舟采莲采菱充满好奇,诗句清新可喜,用每句押韵的柏梁体,只用“纤纤指”、“艳歌笑闘”点明娇女采莲。可以玩味。

 

鲍溶:采莲曲二首

   弄舟朅来南塘水。荷叶映水摘莲子。

   暑衣清净鸳鸯喜。作浪舞花飞不起。

   殷勤谁惜纤纤指。水菱初熟多新刺。

 

   采莲朅来水无风。莲潭如镜松如龙。

   夏衫短袖交斜红。艳歌笑闘新芙蓉。

   戏鱼往听莲叶东。

  陆放翁乡居及致仕以后,往来云门频繁,若耶溪自然最熟悉,采莲采菱,自然见识最多。

陆游:采莲曲 

   采莲吴妹巧笑倩,小舟点破烟波面。

   双头折得欲有赠,重重叶盖羞人见。

   女伴相邀拾翠羽,归棹如飞那可许。

   倾鬟障袖不见人,遥指石帆山下雨。

 

 

沈弘道上竈溪

  盖万峰之瀑,交注于上竈之川,既泻而为石堰,又泻而环穴。其滨则皆稼穑之地。又,其滨则皆荒阻壑薪篘老树丛篁交荫之境。故欧冶以之而淬剑,郑弘以之而泛艇。不有秀川,何以来此佳客哉。然而龙蛇变穴,水怪肆妖,沙塞岸圮,已不可殚记岁月矣。故舟楫莫通而行人悉劳,桔槔无功而农人载病。正德间,耆民赵澄闻于上,许其瀹也。独有司者不能,为民隐忧,每辍不为。嘉靖三载,太守南瑞泉公周览而叹曰:川病涸矣,吾何惜此区区,不一拯救耶?乃浚城河、浚运渠,浚堰浚浦,遂瀹我川首尾二百余里,勤劳甚矣。方我川未瀹也,司寇公封君公暨予,咸白于郡侯,方命判簿河泊民力,役瀹之。人或告我曰:人恶劳好逸,今请斯瀹,民怨汝詈汝,且增侯谤矣。予应之曰:天下未有不顺人情而能成事者,亦有不暂拂人情而能立事者,顾在顺其公而拂其私,所顺者大而所拂者小也。太守之所见良在是也。役毕川通,民果豁然快矣。石帆之间独桥危未治,薛怀氏愿请载石新之。太守曰:汝梁是川,汝阴德也。怀遂欣然召匠,齿石桥,遂翼峙。予览川工之既毕,惧其后将复湮塞焉,乃请立历年修理之规,且勒石垂之经久。呜呼,脩川者其尚公,厥心戮厥力,无虚动锹锄、竭汗血也。歌曰:

   川溶溶兮竈之间,起孔湖兮带石帆

   阳明坼兮洞旁若耶通兮白莲寒。

   仙风廻兮樵舟急,酒瓮峙兮玉浆干。

   逝水滔滔兮喟者希,地虚秀兮人不来。

   岸有芷兮畹有薹,怀佳人兮在高台。

   彼欧冶兮进剑术,事王兮杂霸材。

   眇生予兮寄一宅,俯宇宙兮多感慨。

   劫灰飞兮变海桑,禹凿穷兮津河荒。

   津无梁兮河无航。驾言行兮思之无方。

   矧无登兮粒食缺,不有拯兮苍生曷将。

   侯南兮慈波扬。垂千载兮怀不可忘。

    按,上竈之外更有中竈下竈,相隔不数里,世传欧冶子铸剑更此三竈而后成也。

  这篇记,出自《康熙会稽县志》的双行注,前面还有几句:上竈溪,在县东南二十里。知府南大吉濬疏,沿溪之田遂获。上竈溪日铸北坡之水,流经三竈,归入平水江,即若耶溪也,在镜湖未湮之前,也是三十六溪之一,历史古老。此文作者沈弘道,字伯元,是位乡贤,《万历绍兴府志》、《康熙会稽县志》皆有传,是朝正德间进士。一直在外做官,有清声,有廉声。“家居时绝无私谒,唯乡邦利病所关,则侃侃言之(府志中语)。”丁艰在乡,有两件言,后福乡人。一件是建议取消平水关的抽分头,一件是建议疏浚上竈溪。由于官声,知府南大吉独加敬礼,言无不从。而有司“且又念其貧,欲周之,乃令所擬死大豪某者,能致書則免死。豪憚,謀于子,侍出,陈所賂千金于几,冀以动之。归,问所从来,遽唾去,豪竟杖死”。于私事以廉操自守,于公事归功于有司,颂德南大吉南大吉是位明知府,不单单是阳明先生的信徒,不单单是水利专家,而是知水利而躬行者,记中已经明白。治者,必先治水,治水者,必留芳名。(图七四 毓秀桥)

 

樵风泾沉酿川

  《嘉泰会稽志》卷十载:

  在县东南二十五里。《旧经》云:汉郑弘少时采薪,得一遗箭。顷之,有人觅箭。闻何所欲。识其神人,答曰:尝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早南风晚北风。后果然。世号樵风。《水经》云:郑弘少以清节自居,恒躬采伐,用贸粮膳。每出入溪津,常感神风送之,凭舟自运,无杖檝之势。村人贪藉风势,常依随往还,有淹留者,徒辈相谓曰:汝不欲及风耶,其感知如此。宋之问诗云:归舟何虑远,日暮使樵风。刘长卿诗云:仙客常因一箭赠,樵风长到五云间。泾,去声。齐祖之铸浦泾诗云:扫拂渔蓬出泾来。自注:人谓水道曰泾。

  郑弘,字巨君,东初年山阴人。他的从祖郑吉,是西的西域都护,开疆拓土,在朝京师的《中先贤祠》里挂头牌。郑弘本人廉直敬抑,有功于社稷,有光于乡土,深受后人敬仰,不单单史书方志有传,也有遗迹保留,神话延传。在樵风泾旁曾建有郑公祠,长久享受血食。樵风泾,是若耶溪的北段别名,南北向,流经望仙桥龙舌嘴。近四五十年,变化最大的是交通。公路桥梁贯穿山川,水路冷落了,村庄搬迁了,上游截水,原来千回百折的若耶溪一大段变成汪洋,下游的一段也已经驯服,缓急由人。河流没有舟楫也就脱离尘嚣,清幽极致。泛舟,迹近奢侈,观景,迹近原始,春日秋霜,红荷乌桕,一任自然。近千年前,词人柳永“度万壑千岩,溪深处”,看到女含羞相语,听到商旅帆樯惊呼,到今天无法领略“怒涛渐息,片帆高举”,现在胜景已经另辟,幽奇正须新探。与郑弘有关的还有一处地名叫沉酿埭,《嘉泰志》说:

    在县南二十五里,若耶溪东。《十道志》云:郑弘举送赴,亲友饯于此。以钱投水,依价量水饮之,各醉而去。一名沉酿川。《寰宇记》云:太尉泉一名沉酿埭。案:太尉泉郑公泉也。自饮此水愈疾,以埭为泉,非也。《苏鹗演义》云:郑弘京洛,未至,宿一埭,名沉酿投钱水中劝酬,饮尽,多酣畅,皆得大醉,更名为沉酿泉,与《十道志》所载不同。

  有关沉酿川朝道光年间乡人周晋时间长了,有《中百咏》思念:

沉酿川

   骊歌声里饮中流,醉态婆娑古渡头。

   钱似当年守选,醪曾此地王投。

   聊将勺水酬离席,自有樵风送客舟。

   他日洛阳还渴想,清泉满瓮递星邮。

  《舆地志》云:公所居之侧有郑公泉虽居台辅,常思故居。曾病困思得此泉,家人驰取,饮少许便差。《寰宇记》:太尉泉一名沉酿埭

  有关樵风泾周晉鑅还有一诗:

樵风泾

   一箭换将风两面,朝南暮北至今便。

   封姨亘古常留姓,樵客从来惯遇仙。

   饱挂晓帆竈外,驶飞归櫂射堂前。

   山空鹤去舟如织,到此俱惊别有天。

  过了几十年,清光绪时候,有张韵香桂臣,也写了《中名胜百咏》,沉酿川诗曰:

   骊驹一曲传,亲朋无酒醉湖边。

   入山已谢仙人箭,投水还输太尉钱。

   十里春波开祖帐,半江新涨厂离筵。

   公此去孤帆稳,犹有樵风送客船。(图四一 若耶溪

 

平水井泉

仙丹井 《嘉泰会稽志》载:仙公丹井在云门淳化寺,位于佛殿西侧之处的僧房中。泉味甘寒冠一山,时,长松已枯。枯前偃蹇夭矫,如龙覆井上,如护此泉者,真可异也。后殿宇变更,非故址,而井在殿外竹林中。现井无存。

  公井  在云门山西,梁何胤所居处也

 

欧冶井 位于平水镇铸铺岙自然村。《旧经》载:欧冶子王铸剑之所,一名铸浦山。《绝书》载:赤堇之山破而出锡,亦名锡浦山。张景阳《七命》:若耶之铤,赤山之精。赤山此旁有井,欧冶子取水以淬剑,曰:“欧冶井”。齐唐铸浦:“有淬剑大井存焉

 

公泉  若耶溪,东名士郑弘居地之侧,去仙公钓矶石不远。泉因得名。虽居台辅,尝思故居,一日病困,冀得此泉水,家人驰致之,饮少许便愈泉有二脈,滴滴出石罅,味极甘,宜茗,泉处为石,石之上为行路,而泉注溪中,非山僧野叟不能知其处

 

  苦竹泉  在平水镇秦望山曾文清(曾几)墓旁。文清(10841166)南诗人,历任江西西提刑,著作很多,均已遗失。康熙《会稽县志》载:多苦竹、泉出其下、泓洁宜茗。故名苦竹泉。

 

  云门泉 即好泉,在平水镇云门山,泉上有亭匾曰:“好泉”,语出文正公诗:“林无恶兽住,山有好泉来。”灵一诗云:“泉源新涌出,洞澈映纤云,稍落芙蓉沼,初淹苔藓纹,了将空色净,素与众流分,若得清宵月,冷然梦里闻。”

 

惠泉  在日铸岭西南太平山上,此处有两个泉,“二泉如带,大旱不涸”。宋晏殊有诗:“稽山新茗绿如烟,静挈都篮煮惠泉。未向人间杀风景,更持醪醑醉花前。”晏殊,台阁重臣,如此身份之臣,赞誉太平里惠泉足见此泉可与锡山惠泉相媲美。

 

白乳泉  云门广孝寺西,入山径小道,有一小溪。流泉玉色可爱,觅源头在山下有一岩穴,广不愈尺,泉脉脉出不竭,其色白,有细沫如乳,掬饮之,其味甘饴,山中人多取之烹饪,绝胜他水,呼曰:“白乳泉”。 

 

慈济泉  金鸡峰,有二流泉,僧言曩先禅师曾以此泉之水为人治病,愈者众,故名“慈济泉”。

 

活水源  金鸡峰又一流泉名曰活水源。水出石隙,涓涓然,冬暖而夏寒。浸为小渠,冬夏不枯,溢出而西南流,又伏行沙土中,旁出为四小池,东至山麓蓄为池,东注于若耶溪,其初为渠时,深不逾尺,而澄清可鉴,俯视则崖上松竹草木皆在水底.故秘书卿白野来游,终日坐水旁,名之曰: “活水源”。

 

白马潭 白马潭日铸岭下东南,潭以其中有石如马故名。

 

           ——原文载于《中国鉴湖》第一辑,第236—2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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