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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不朽 精神永存——怀念敬爱的陈桥驿先生


 惊闻敬爱的陈桥驿先生不幸去世的噩耗,使我感到万分悲痛,霎时,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倾诉着我对先生的无尽思念。

1月28日上午,我和邱志荣局长、金伟国君一起到杭州拜望先生。先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病后的他显得身体较为虚弱,一见我们去看他,心里很高兴。他说:“不好意思,我不能站起来迎接你们。”这个时候的先生,已经不象以前那么健谈,那天,他话说得不多,但心里惦记的依然是家乡的人、关心的也是家乡的事。他还乐观地说,待到春暧花开时,他的身体就会康复了。谁曾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了我们之间的永诀。

回来后,我一直牵挂着先生的身体,也许是因为惦念先生安康的缘故,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先生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竟然梦见穿戴整齐的先生,笑容可掬,谈笑风生,而后又与我挥手道别……早上醒来时,心中似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也曾想到打个电话问候先生,但一看时间才早晨五点多,恐打扰先生休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又随之安慰自己,先生健朗长寿,不会有事的。就因为如此的宽慰自己,也就没有打电话问候先生。谁知,7小时后,噩耗就随之而至,使我留下了终生遗憾。

我与先生相识虽然只有16年时间,但先生对我的教诲、指导却使我受益无穷,终身难忘。在我的心里,先生不仅是一位治学严谨、诲人不倦的大师,更是一位和蔼可亲、宽厚待人的长辈。

有一件事情,至今令我难以释怀,也常常让我觉得有愧于先生。

2005年7月,我将专著《绍兴街巷》的初稿带到杭州,请先生帮助指教,并请求他代为作序。先生对我说:“你写的几本书,都是研究绍兴的著作,对绍兴具有重要的存史价值。我最希望《绍兴街巷》这本书的出版,能对绍兴的老街名巷起到保护作用,不要再在地图上抹去这些名称,不要再让老街的风貌丧失了。”先生又对我说:“你的前两部著作都是我写的《绪论》,现在重作冯妇,我很高兴。”

此后,先生就《绍兴街巷》文稿中的一些问题,多次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对所引用的文献原文再作一次核实。后来,又三次写信给我,希望我对古城的变化据实而写,不加褒贬。他认为,作为学术著作,重要的是学术价值,对于城市建设的发展变化,用不着作者刻意去找一些形容词来褒贬。

2005年11月,先生把为《绍兴街巷》所作的《绪论》寄给我,并附信一封:

剑虹女士:

兹将拙撰尊著《绪论》寄上。

我是暂时抛开了一切工作为尊著写这篇《绪论》的,这或许是出于对家乡的责任。看了此文,您就能体会到我为什么要您的著述不加褒贬(第一轮修志时实在也有这样的规矩,但并不能完全做到),也就是我在文末说的:客观的态度、科学的态度。您的这部著作是成功的,而拙撰《绪论》也必然可以引起许多对当前城市受到破坏而痛心疾首者的重视。可以预卜,像尊著这样的书,以后必然会在另外一些较古、较大、较有名的城市中出来。

好!

                                                桥驿

                                             2005.11.25

当我翻开《绪论》一看,先生在文中用了大量的篇幅,对绍兴古城在水环境方面遭到的破坏予以了鞭挞,特别是对填河拆街工程感到痛心疾首。他在《绪论》中写道:

“和苏州一样,绍兴古城在这半个世纪中的破坏,也是从填塞市区内的河道开始的,其中特别是1979年的府河填废,而我是亲眼看到这个荒唐工程的启动和结局的。”

先生当年是因绍兴市政府邀请专程来作关于绍兴历史发展的报告,一到绍兴,却正好看到了填塞府河的场景,于是就在报告中特地强调了山阴和会稽之间的这条府河,讲述了这条城内河流的渊源和重要性,大声疾呼保护府河。回到杭州后,又通过多种途径呼吁保护府河。也许是陈先生的呼吁起到了作用,最终,绍兴建设方调整了该工程的方案,从大云桥以南长1500米之多的府河终于得到了保留。但对府河北段被填埋成暗沟的结局,先生一直耿耿于怀,他在《绪论》中写到:

我曾在《大家文摘报》2005年11月11日从《新民周刊》11月4日摘录的《江南水乡变成了“丑陋江南”》(陈冰撰)一文,其中提到绍兴柯桥:“江南的另一个号称‘小威尼斯’的古镇——柯桥,惨不忍睹,河水跟墨汁和柏油一样。柯桥是江南水乡的一个地狱版。”不妨在此说句俏皮话,柯桥挨到如此严重的指责,实在是因为它没有写绍兴古城。假使像城内的府河一样,把柯桥的水域统统填废,人们既看不到“墨汁”,也看不到“柏油”,这个“地狱版”也就不会存在了。

……

“当然,在最近十年中,绍兴的水环境是颇有改善的,最令人鼓舞的是环城河的整治和运河园的建设……也让我们看到这座被破坏了的古城复兴的希望。但当前存在的问题,仍然在于古城之内,已经填废的河港和遗弃的桥梁如何恢复,许多旁河的单面街(如新河弄和丁家弄之类)如何重启。而特别是府河,此河如果不像苏州干将河一样地重新开通,我们将上无以对列祖列宗,下无以对子孙后代,我们这代实在要成为这座二千五百年古城的千古罪人。”

先生在《绪论》中还对绍兴老街风貌的丧失,深感痛惜,用几段话提出了尖锐的批评,特别是对大善寺等大片建筑被拆,感到难以理解。他指出,大善寺没有了,十五个世纪以前的大善塔被一群形形式式、不伦不类的现代建筑包围掩盖着,简直“惨不忍睹”。他说,世界上有很多现代广场,但没有一个广场是把古城拆毁后再建起来的。而后又写道:

我在这篇《绪论》中说了许多绍兴古城遭到破坏的话,我明知必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反感。“时代是进步的,去旧更新是势所必然。你难道没有看到绍兴在这些年代中的进步吗?”的确,家乡在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上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是有目共睹的,也是令人鼓舞的。但是,问题在于……我们必须充分认识,发展经济和建设城市是不能在毁灭城市文化的行为上进行的。

实事求是地说,先生对古城保护方面所提的意见既中肯又切中时弊。但当时我认为先生在《绪论》中有些话的份量讲得重了一些,用词较尖锐,极有可能使参与古城开发的决策者和建设者难以接受,这使我颇感压力。于是我就打电话给先生,希望把其中几段话的语气说得稍微平和些,有些我认为不宜公开讲的话建议可否酌情删除。我明知先生是一位只做学问,不问世事、不为官场所左右的人,一向坦言直率,具有强烈的正义感,却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向他提了这个大为不敬的要求。果然,先生一听我的意思,大为恼火,他说:“我所写的无非都是事实,如果你不愿意尊重事实,你可以把文稿退给我。”见讲话陷入了僵局,我只得暂时打住话头。此后,我又多次打电话给先生,向他大谈我的“苦衷”和所谓的“理由”。一次次的软磨硬缠,先生终于作了让步,他说:“你是‘模范’怕‘麻烦’,那我就不为难你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好了。反过来讲,你这本书能够出版,也是对绍兴古城的保护。”

先生的这几句话,真的令我羞愧难当。作为我国杰出的历史地理学家,郦学泰斗,先生在国内外学术界享有崇高声望。坦率真诚、直言不讳一直是这位传统学者的正直品格和鲜明个性。但先生为了给后学创造多出成果的机会,能给绍兴留下珍贵的街巷地名文化史料,却毫不计较个人的自尊和得失,对我的任性给予了理解和包容。其上若善水、虚怀若谷的宽广胸襟实非我所能望项其背。

此后,我在与先生交往的几年中,先生曾一次又一次谈到了改善绍兴水环境,重现绍兴水城风貌的重要性。对家乡的拳拳之心溢于言表。先生的话,犹如一记记的重锤,敲打着我的心灵,鞭策我为古城保护尽绵薄之力。

让先生感到欣慰的是,之后,我也在为重建绍兴水城、重现水城风貌,积极建言献策,大声呐喊疾呼,因为我与先生一样,都热爱这座具有2500多年悠久历史的城市,都热爱并崇仰积淀深厚的绍兴历史文化。

2013年12月,绍兴市委市政府作出了“重构绍兴产业,重建绍兴水城”的决策,为重建以古城为核心的传统水城带来了契机,而先生对绍兴水城的保护、水质的改善和水系的恢复早就提出了睿智的见解,使我打心底里佩服先生的远见卓识。                                  

2013年3月在市政协七届三次会议上,我把经过充分调研后所写的《畅通古城水系,重现水城风貌》一文在大会上作了书面交流,并成为市政协文史委的集体提案。我把先生在《绍兴街巷》“绪论”中关于畅通古城水系,恢复府河的观点,在此提案中得以充分体现。提案得到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并作为市政协重点提案,由市政府分管领导督办。2014年12月,该提案被评为绍兴市政协优秀提案。

2014年9月,在绍兴市首届社科智库论坛上,我又撰写了《论重建以古城为核心的绍兴传统水城》一文,文章的核心,依然阐述了畅通古城水系,将府河等主干河道的畅通列入重建绍兴水城规划之中的观点,论文被评为社科智库论坛二等奖。而这一切,无不融入了先生对绍兴的挚爱之情,同时,也是我为弥补对先生愧疚的一种举动。

想当年,先生在《绪论》中为保护绍兴古城所作的一些真知灼见,曾被我无知地删改了部分句子和段落,但所幸的是,我还保留着这样一段原文:

“现在暂还不能想像把填废的17公里河港全部恢复,但是诸如70年代填废的这条贯穿前山阴和会稽二县县界的府河,实在是应该首先考虑的大事。假使让府河恢复,山阴大街和会稽大街都成为沿河的水城单面街,而府河经过渠化和沿河绿化,成为一条纵贯这两条单面街之间的城市绿带。这样,绍兴将成为一个特色鲜明的真正水城,这是何等诱人的前景。当然,城内的废街还河还需要通过商业区和住宅区的再规划、住宅区的适当高层化(包括对应该保留的老街、老屋的考虑)以及开发近、远郊区等措施而次第实现。”

先生对家乡永恒的乡土情节,为古城保护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对家乡后学的奖掖及帮助,是我难以用寥寥数语来表达的。他对家乡的贡献和成就,为家乡发展所提出的真知灼见,必将为历史所铭记,被家乡人民所缅怀。

泰斗陨落,学界同悲。如今,先生虽永远离我们而去,但先生深邃的学术思想、博大的学术胸襟、高尚的学术人格、非凡的学术功底和严谨的治学态度将一直激励着我们。

先生的学业不朽,精神永存,先生安息吧。


                                 屠剑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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